她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了。

湘凜靜靜的坐在被黑色的布幔重重覆蓋住的小轎內,無聲的,沒有尋常婚嫁會有的喜樂鑼鼓聲,只有濃濃的哀傷以及恐懼四散在他的周圍。

「恭請新娘下轎。」外面抬著轎子的村民顫抖著聲線說著,她略整服裝,下了轎。

被重重羽之紗遮住的視線不是很清楚,但也足夠讓她看清自己身在何處。

這裡是村莊邊境的鬼門,千年來村裡都沉默的遵循著這個習俗:每百年便要獻祭一位新娘給予這個鬼門的鬼王,以求村莊平安。

可笑的習俗,但鬼王的確也信守承諾,從未自這鬼門派出鬼族大軍攻擊她們的村莊。

「這便是今年的新娘?」來迎接的鬼王使者說著,雖然不是很清楚,但湘凜聽得出來是個男人,藍色的長髮繫成一束落在胸前,剩下的卻是看不清。

「是、是的。」村民顫抖著,心裡非常恐懼。

她聽見男人短短的笑了一聲,一個動作幾個黑衣的侍女便走向她,將她帶往不遠處的黑色馬車。

「請跟我們走吧,王妃。」一個侍女說著,攙扶著她的手是冰冷的。

王妃嗎?湘凜笑了笑,什麼話也沒有說的,就順著侍女們的帶領走向馬車。

 

*

 

她從夢裡醒了過來。

 

蝶翎坐起身,夢境裡的一切仍在她的腦海裡徘徊不去,她搖了搖頭,試圖將那些奇妙的夢境給撇開,今天是她第一天上學的日子,她不希望因為一個夢境而干擾到自己的情緒。

「翎,妳起來了嗎?」幾下敲門聲,門外的男孩問著「師傅跟老太婆在等妳吃早餐。」

「我醒了,等等。」應了一聲,她翻開棉被下了床,簡單的梳洗過後便打開了房門。

「抱歉,讓你久等了。」不好意思的笑笑,蝶翎對著矮她一顆頭的男孩說著「我們走吧,冰炎。」

而男孩只是哼了一聲。

 

無殿的早晨總是吵鬧的,即使是在餐桌上也不會停下這樣的吵雜,但卻是她最熟悉的風景。

「對了,今天小翎跟小傢伙就要去上學了吧?」停下了跟冰炎的鬥嘴,扇突然開口「小翎有做準備嗎,畢竟是妳第一次去跟人群相處呢。」應該是擔心的句子卻因為調皮的語氣而變的完全不是那樣一回事。

「母親放心,我想不會有事的。」放下餐具,蝶翎優雅的用餐巾擦了擦嘴「還有冰炎陪著我,不會有問題的。」她微微一笑,說著。

「就是因為跟小傢伙一起去我才不放心呢。」「放心吧老太婆只要不是跟妳出門,翎絕對不會有事的。」非常直接了當的打斷對方偽裝成賢妻良母的樣子,冰炎冷冷的說。

「小傢伙你越來越沒禮貌了!」「對妳根本不需要禮貌。」

想當然的兩個人又再度的鬥起嘴來,而餐桌另外一側,鏡則是溫柔的開了口。

「別看扇老是這樣沒個正經,她可是真的擔心小翎妳呦。」她掩著嘴笑著,藍色的眼睛滿是溫柔。

「我知道的,鏡姊姊。」蝶翎說,她的母親這性子是改不過來了,與她相處了10幾年要是還不了解的話怎麼能夠當她的女兒呢?

「反正,遇到什麼事的話就直接把人揍飛,必要時殺了也沒問題。」開口的是同樣用完餐的傘,雖然是有些問題的發言,但也看的出他對她的重視「一切小心為上。」

「是的,父親。」她笑了笑,說。

「必要時我也會幫忙的,師傅。」暫時停下跟扇的鬥嘴,冰炎也說,雖然是極其彆扭的語氣。

蝶翎掩住嘴,笑著。

有這樣關心她的家人,夫復何求呢?

 

*

 

當馬車穿越了鬼門,湘凜耐不住好奇心,偷偷的翻開羽之紗,往馬車外面看去。

這裡......就是鬼族所居住的獄界阿。

除去黑暗的天空及略帶血腥味的空氣,基本上倒是跟人類所居住的地方差不多呢。

她望著黑色的天空,然後蓋上了羽之紗。

從今以後,就要在這裡居住了嗎?

馬車緩緩的駛進了城內,再過去就是鬼王的城堡,一些好奇的鬼族簇擁在馬車的旁邊,對於今年的新娘感到非常的好奇,一點哭聲及啜泣都沒有呢。

有些眼尖的鬼族甚至看見了,在重重的羽之紗覆蓋住下的新娘,噙著嘴角微笑的美麗面容。

 

終於是抵達了城堡。

湘凜被幾位侍女攙扶著下了馬車,卻聽見了一個好聽卻滿是諷刺意味的女性嗓音。

「今年的新娘就是她?我看大概很快也會和那些個尋死的新娘一樣自殺的。」像是非常看不起她,女人說著,語氣非常的鄙視意味。

「別在耶呂的新娘面前說這種話,比申,還是妳只是因為每次嫁給他的人不是妳才在這找荏。」剛剛迎接她的男人開口,帶著嘲笑意味的。

「不關你的事安地爾,閉上你那張嘴。」被稱做比申的女人像是惱羞成怒一般的尖聲吼著,然後轉頭就走,安地爾倒是無所謂的聳了聳肩,轉身看向湘凜。

「新娘沒被她嚇到吧,那女人只是在遷怒罷了。」帶著笑的嗓音說著。

「沒事,反正她也只能這樣罵我不是,誰叫我是鬼王的新娘呢?」輕輕的笑了聲,她有些促狹的眨了眨眼,當然對方是看不見的。

安地爾有些訝異於她的反應,沒想到這個女孩這麼有膽識。

「你叫做安地爾嗎?能夠帶我進去了,我想她不至於在進去的途中給我製造些什麼麻煩。」湘凜歪了歪頭,怎麼不說話了呢?

「......請跟我走,往這邊。」安地爾決定拋下這些疑惑跟好奇,反正未來有的是機會問她的。

 

*

 

通過了傳送陣,當光芒退去時他們倆已身在Atlantis學院的西大門處。

這裡,就是父親與母親,以及鏡姊姊所一手創立的學校嗎?蝶翎有些驚嘆的看著氣勢華美的西大門想著,精靈守衛手持著各樣武器整齊的排在大門的兩側,很是有威嚴的味道。

「翎,妳有打算考袍級嗎?」冰炎突然的出聲問她,她有些發愣「還沒想呢,冰炎想考嗎?」

「考了比較方便。」他認真的說。

袍級阿......她略為思考了會「我想我會再考慮看看,對我來說袍級不是那麼必須。」她笑了笑,說「對了,冰炎你在幾班?」她詢問著。

1A班。」「是嗎,冰炎果然是A班的學生。」

蝶翎再次看了看那些精靈守衛,然後,步入校門。

從今天起她就是Atlantis的學生了,好好努力吧,可不要丟了無殿的臉!

這樣想著的她,不自覺的握緊了拳。

 

「大家好,我是今年入學的夏侯蝶翎,請大家多多指教。」

 

即使是走在路上,也能聽見他人的竊竊私語。

蝶翎捧著幾本書正在往圖書館的路上,耳邊傳來的總是對於她身分的指指點點。

是啦,她嘆口氣,她知道自己身為無殿之人,還是創校董事的女兒這點很受矚目,但有必要避她像是在避什麼瘟神的嗎?她略為苦惱的敲了敲臉頰,想著。

不過馬麻有說過走路要專心,不要想東想西的不然很容易出事──她就這樣迎面撞上了個女孩。

「『啊!』」

兩個女孩就這樣跌在地上,蝶翎手裡的書掉了一地,卻沒有女孩那麼糟糕,厚厚一疊的紙張飛舞在空中,然後散落於地面,一片狼藉的慘狀。

「抱歉──妳沒事吧?」先反應過來的蝶翎趕緊起身查看女孩的情況,似乎是沒有什麼傷口的女孩呆了呆,然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「我沒事,只是文件......」她有些煩惱的歪了歪頭,便開始收拾著一地的紙張,有點七手八腳的忙碌。

「我來幫妳吧。」說著她也蹲了下去,幫忙收拾著地上的文件。

「不好意思呢,都是我心不在焉才撞到妳。」邊收邊道歉著,蝶翎望著眼前的女孩──一頭長長的海藍色髮絲綁成一條辮子,少見的顏色,大概是水妖精之類的種族吧?

「沒什麼,我自己才是,我也沒有認真看路才會撞到妳。」女孩笑了笑,終於收拾完所有文件「我叫詠雩,詠雩‧賽倫;妳呢?」這時蝶翎才看見她的眼睛,如水的藍。

「我叫做夏侯蝶翎。」她眨了眨眼,笑著說。

「原來妳就是那個夏侯小姐?」詠雩歪了歪頭「大家都在說,董事們的女兒來學校上課了,原來就是妳嗎?」

聽見這種稱呼,蝶翎雙肩一垮「說真的,我實在不太想承認......但的確是我。」她嘆了口氣「董事的女兒有這麼稀奇嗎,我又不是什麼幻獸......」她空出一隻手擺了擺,說。

這倒是讓詠雩笑了出來。

「我想也是,又不是什麼幻獸。」她笑著,說「妳真是有趣,我想交妳這個朋友呢。」

「為何不要呢,我可是被眼前的賽倫女妖*給迷惑了噢。」蝶翎吐了吐舌頭,笑了出來。

入學的第一天,她交到了第一個朋友。

 

「對了,我好像還沒問妳妳是幾班的?」

「初中部3A班。」

「跟我同班嗎?大概是因為我剛剛去幫忙領文件所以沒聽到妳的自我介紹......

「那又如何?我們可是有很多時間可以好好相處。」

「說的是呢。」

 

【第一章,入學】

*賽倫女妖:希臘神話中會用歌聲迷惑過往船隻的美麗女妖,蝶翎用詠雩的姓氏開的小玩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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